在之后几次咨询中,他们渐渐发现,玛德琳在工作中的许多做法都来自“自己是个怪物”的底层认知。比如,即使员工工作表现特别糟糕,她也不敢换掉他,还继续发高薪。因为她打心眼里觉得,没有人会想跟一个怪物一起工作,所以她必须给他们超额的待遇。
从这段对话中我们不难发现,相比于拒绝被共情的劳拉,和沉默了好几个月的丹尼来说,玛德琳是一个能力很强,且本身心理状态相对较好的主人公,因此她从一开始就可以接得住咨询师的挑战,也能觉察到自己的认知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如同我们一开始就说过的,知道自己不是个怪物是一回事,真的体验到自己不是怪物,打心底相信自己配得上生活中的一切,从而开启理直气壮的人生,还需要别的契机。比如,亲密关系。在开始进行心理咨询的时候,玛德琳刚刚结束一段痛苦的婚姻。她的前夫只想着花她和她父亲的钱到处寻欢作乐,拒绝和她就改善夫妻关系做任何沟通,并表示出毫不在乎玛德琳的感受。在咨询师的询问之下,玛德琳慢慢意识到,前夫精明、自私、残忍,本质上和她的母亲是一路人。她以为婚姻可以帮助她摆脱母亲的影响,结果千方百计地嫁给了一个像母亲一样的男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段糟糕的婚姻一直持续了九年,因为她一方面在这段关系中不断受到伤害,另一方面又极其害怕被抛弃——这与她和母亲的相处模式简直一模一样。玛德琳的母亲是一个十分残忍的人,她曾经在度假的6周里把玛德琳一个人留在大房子里。还曾经在女儿跟自己顶嘴后,假装发现家里的狗感染了疾病,强行让兽医杀死了玛德琳心爱的小狗。
但孩子在小时候对母亲的依恋,是没有选择的,所以玛德琳对于被遗弃的恐惧深深地盖住了对母亲应该有的愤怒和失望。以及,她内心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念头:如果我做得足够好,是不是就可以让母亲更爱我一点?然后,这件事在她的婚姻中又发生了一次。
于是,话题很自然地滑向对玛德琳母亲的讨论,而越讨论,玛德琳越意识到母亲不只是对她不好,而是对任何人,包括供养她生活的父亲,都一样糟糕。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玛德琳的外婆也是一个冷漠自私的人,她的母亲从未跟自己的母亲取得过正向联系,又怎么会知道要如何当好一个妈妈呢?就像在多伦多动物园的猩猩实验中显示出的那样,没有被群体抚养长大的母猩猩,哪怕勉强通过人工授精怀孕,也不会履行一个母亲的职责,甚至会把刚出生的小猩猩杀掉。而刚出生的小猩猩如果遭到了母亲这样的对待,你猜它之后会不会很好地对待自己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