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心之归途
白日里,常看见问路的人。他们或拿着手机在原地转着圈,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这样的迷失总不难解决,只需一个指向,道声谢,步履便轻快起来。回家的路,终归好找。
然而心的迷失呢?每每夜深,望着窗外零落的灯火,我便会想起那些在情感渡口徘徊的人们。他们来了,又去了,诉说着各自的纠缠。那神情里有一种更深的迷惘——不是找不到路,而是不知该往哪里走。仿佛两颗迷路的星球,在黑暗的宇宙里失了轨道,猛然撞在一起。那一撞,不是灿烂星火,而是破碎的声音。
心之所以迷失,大约是因为我们过于放纵那些奔腾的欲望吧。《大学》里说得好:“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我们的心,便被这忿懥、恐惧、好乐、忧患搅得波涛汹涌,失了镜般的平静。情绪一旦失控,我们便成了自己的陌生人,又怎能好好看清另一个人呢?
这或许便是症结所在。我们总盼着有人能填满内心的沟壑,便急切地伸出手去,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可一个站立不稳的人,又如何能扶起另一个将要倾倒的身影?到头来,不过是缠在一起,在漩涡里沉得更深罢了。孔子在《中庸》里叹息:“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在情感中,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要么索取太多,要么给予太少,总寻不着那个中和的度。
所以,一切或许要回到自己身上来。《大学》的教诲如明灯:“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世间一切和合的关系,都要从自身的修为开始。学会爱自己,并非孤芳自赏,而是《中庸》里说的“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是去认识情绪的起落,并温和地接住它,安放它。
当我们心中有了这份“中”与“和”,便如找到了内在的锚。不再轻易被外界的风浪裹挟,也不再将自己的重量全然压在另一个生命之上。这时再去爱人,便是两个完满的、有着自己轨道的星球,彼此吸引,相互辉映,在无垠的宇宙中,保持着优美的距离,跳着和谐的舞步。
就像此刻,窗外夜色沉沉,但我心中却感到一种辽阔的宁静。当一个人真正学会做自己情绪的主人时,他眼里的世界,便会如宇宙般,自有其运行的轨迹与庄严。而我们,也终将不再是情感里的流浪者了。